重啟后的演藝行業有哪些新常態?

  6月17日,上海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到重啟后的上海大劇院觀看了上海芭蕾舞團《天鵝湖》。20日,他在“科學與文藝,攜手共對疫情新常態”研討會上說,每一個演出停止以后,后面都有一個家庭,每一部電影停掉以后,都是一個藝術家的藝術人生被打折。一個電影演員、一個芭蕾舞演員、一個歌劇演員最絢爛的青春也就十年,停工一年就意味著10%的藝術人生打了折扣。“我們其實都希望你們快點回到自己的賽場和自己的劇場。”

  這個6月,剛剛復蘇的上海演藝市場充滿變化。一位觀眾剛搶到一場演出票,過了幾天又接到延期的消息。一位停工已久的演員,忽然間收到紛至沓來的演出邀約。劇場大幕已經拉開,但在防疫要求下,目前上座率仍限制在30%。出於安全、成本、效果的種種考慮,演還是不演?如何演?都是難題。

  上座率從30%到50%,再到100%,需要多長時間?沒人能說得清。等待不是解決之道,有創意的藝術家、有擔當的劇場管理者正在逆勢而為。他們主動適應創作、制作、演出、傳播的“新常態”,危中尋機。當然,特殊時期,演出行業最大的“新常態”就是變化——一切都充滿變數。這要求他們必須隨機應變,做出“最壞的打算”和“最積極的准備”。

  6月14日,全球著名的古典音樂網站線了莫扎特歌劇《唐·喬萬尼》,由英國指揮家丹尼爾·哈丁執棒,瑞典廣播交響樂團及合唱團演繹。這是疫情中的全新制作,演唱陣容挺豪華,但舞台十分簡約:花花公子唐·喬萬尼穿的衣服,好像是從演員自己衣櫥裡拿出來的。沒有華麗的舞美,舞台四周陳設大大小小的屏幕,或放映事先錄制的視頻,或投射演員的實時表演。

  無獨有偶,在上海,另一個版本的《唐·喬 萬尼》正在制作中。這個版本由上海歌劇院和澳大利亞歌劇院聯合制作,包含線上線下兩個版本。線上版在上海歌劇院典雅的小洋樓實景拍攝,線下劇場版舞美風格簡約,服裝也省了,因為唐·喬萬尼在劇中搖身一變,成了我們這個時代的搖滾歌手。

  歌劇是藝術皇冠上的明珠,制作投入大、耗時長。一部“重量級”的《圖蘭朵》,往往要投入數百萬元,但上海歌劇院的《唐·喬萬尼》,成本隻有十分之一。過去一個多月,指揮家、上海 歌劇院院長許忠,導演康斯坦丁·科斯蒂聯手中外藝術家“雲合作”,促成了這部疫情下的獨特作品,下個月將在上海大劇院首演。

  “30%上座率的限制下,‘輕量級’將成為疫情中歌劇制作的‘新常態’,因此歌劇制作會更多採用簡約的音樂會版或‘半舞台’版形式。但‘輕量級’不意味著降低藝術標准,我們相信這版《唐·喬萬尼》不會讓觀眾失望,甚至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越是在困難的時候,藝術家越是要去創造,在有限的條件下激發出新的靈感。”許忠說。

  許忠認為,《唐·喬萬尼》的制作模式,將成為一段時間內經典歌劇制作的“新常態”。一方面堅持與國際一流機構“雲合作”,保証水准﹔一方面控制好成本,渡過難關。《唐·喬萬尼》之后,上海歌劇院還計劃用類似模式制作《費加羅的婚禮》《鄉村騎士》《丑角》等經典。“輕量級”的制作,也讓未來國內外的巡演更加方便可行。

  全球規模最大的演出機構“太陽馬戲”在疫情中陷入破產危機,裁員95%,高昂的演出成本和單一的盈利模式讓這個娛樂“帝國”不堪一擊。在當下環境中,演出機構需要具備“風險意識”,在演出市場恢復期的創作和演出中,更多地思考,如何用最少的東西表現最多的內涵。除了歌劇,其他行當也涌現了不少“輕量級”制作。“小而美”的音樂劇、室內樂演出、現代舞表演都在復蘇。

  30%上座率限制,對不少劇目來說,是越演越虧。許多劇場主動策劃,引導一些原本計劃在小劇場演出的“輕量級”項目置換到大劇場。這樣的做法可以有效“止損”,但在置換場地前應該思考的是,如何通過巧妙的設計,燈光舞美的輔助,讓小劇目適應大劇場,避免造成“水土不服”,損失觀演體驗。

  當然,“輕量級”的制作,有一天也有可能變成“重量級”,發展的眼光十分重要。未來,當劇場上座率恢復如常時,可以追加投入,升級制作,實現新的創意。百老匯許多音樂劇的制作模式就是如此,不求一步登天,而是在漫長的周期中,由小到大,一步一步孵化成長。每一步都腳踏實地,不斷接受觀眾檢驗,才能降低風險,提高成功率。

  疫情中,音樂家譚盾完成了作品《武漢十二鑼》的創作,先后演了兩場,一場線下,一場線上。有意思的是,兩場演出大不相同。2月,在比利時安特衛普全球首演時,海外疫情還未蔓延,譚盾指揮大樂隊在台上表演,台下坐著1800名觀眾。首演后,譚盾在接受本報專訪時說,他最大的心願是盼疫情早日平息,帶著《武漢十二鑼》回家。兩個月后,武漢解封,譚盾在上海直播了這部作品。彼時,國內劇場暫未開放,演出現場沒有一位觀眾,但吸引了7000萬人在線觀賞。

  這是一場真正的雲上交響,表演者加在一起隻有10來個,卻來自中國、美國、俄羅斯、日本、保加利亞、法國、韓國、挪威等不同國度,他們於武漢、上海、紐約三地,通過5G技術在線聯袂演奏。環形舞台上隻有“十二鑼”中的六面鑼,另外六面在“雲”端,透過舞台上的屏幕呈現。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創意?譚盾說:“限制恰恰是創作的源泉。”排練時,音樂家們被隔離在不同地方,隻好“這裡弄個手機,那裡弄個網絡,這裡弄個錄像,那裡用個實況”。本是無奈之舉,反而成就了讓人耳目一新的表演形式。

  隨著劇場逐步恢復營業,“線下”“線上”同步,成了觀演“新常態”。譚盾即將參演的上海夏季音樂節,計劃今年所有演出全部“上線”。夏季音樂節主辦方上海交響樂團團長周平說:“疫情中我們演了太多‘雲’音樂會,當6月13日,上交重新與觀眾見面時,音樂總監余隆指揮樂團奏出第一個音符,我和許多觀眾都感覺眼淚要掉下來:線下高質量的聆聽是不可替代的!但30%上座率限制下,能有線下體驗的觀眾太少了,線上直播是一種很好的補充。”

  雖是線上線下同步,但周平認為,線上演出不能僅僅把線下內容原封不動“搬”上去,因為看直播的觀眾不可能像在劇場內一樣,注意力不受干擾,需要通過“增量”和“互動”,讓觀眾留得住。6月13日那場音樂會的直播,就在曲目間隙增加了旁白,介紹作品背景。“我們設想,未來在直播中可以跳出各種信息,觀眾一邊聽音樂一邊長知識。比如演出結束后,演奏家可以直播帶貨,賣‘貝多芬’T恤、‘莫扎特’馬克杯等文創周邊,讓觀眾買買買,這種形式我們已經有過嘗試。”

  夏季音樂節藝術教育品牌,也都從“線下”走到“線上”,玩起新花樣,融入新概念。往年,學生節日樂隊每年都會線下報名,現場甄選,最終組成一支樂隊共同排練,登台演出。今年,學生們將在網絡上參與“海選”,通過網絡投票“晉級”,他們還可以自己組隊,進行“雲合奏”。“這樣一來,參與的人數更多了,而且全球學生都可以來,有助於提升音樂節的國際影響力。”

  “國際影響力”同樣是上海歌劇院院長許忠的追求。《唐·喬萬尼》線上版本在7月制作完成后,計劃在澳大利亞歌劇院、BBC卡迪夫國際聲樂大賽及其他海外藝術機構歌劇頻道播出。許忠說:“這些具有世界影響力的平台上聚集了大量歌劇迷,面向他們播出,將彌補疫情中暫時無法赴海外巡演的缺憾,讓世界看到上海正在做什麼。”

  音樂人羅威一直有個夢想:舉辦一場“邂逅日落”戶外音樂會。觀眾在草坪上坐著或躺著,吹著風看著日落聽他彈鋼琴。他可以從傍晚彈到夜裡,然后大家各自散去。而這個夢想即將在7月實現,“羅威的治愈小館”將在寶山智慧灣開幕,他將在那裡舉行一場草坪祈福音樂會。過去幾年,羅威寫了200多首“鋼琴隨筆”,其中超過150首是寫給上海的“情書”。這些曲子最短的隻有兩分鐘,最長的也不過5分多鐘。趕上互聯網音頻自媒體的浪潮,全網收聽數億次。

  2018年上海進博會期間,羅威創作了一曲《外灘 漫步》,外灘第一次響起屬於自己的主題音樂,讓漫步其中的人流連忘返。在那以后,羅威就一直希望能把音樂會開到城市不同角落——如果能在外灘、在浙江路橋上開音樂會,演奏跟這些地標有關的曲子,那該多好?

  疫情新常態下的演出行業復蘇,從空間上看,戶外演出越來越多。5月30日,辰山草地廣播音樂節首先登場,上海歌劇院、上海愛樂樂團接連獻演,與等待已久的觀眾相見。上海的街頭藝人,如今也已紛紛復工。一年一度的“表演藝術新天地”已經拉開帷幕,街頭表演豐富多彩。7月的夏季音樂節,也將繼續在城市草坪音樂廣場開戶外音樂會。

  除了已有的戶外演出品牌,一些劇場和演藝機構也在積極開拓戶外“新空間”。上汽·上海文化廣場宣布,將在7月正式開放戶外舞台,在主劇場之外探索多元的演藝空間。演出將利用綠地資源,打造周末戶外休閑音樂節的概念。在雙休日傍晚場和晚場,舉行音樂劇演員雙人音樂會、音樂劇版音樂會、戲劇體驗和時尚跨界活動。文化廣場還將戶外舞台開放給各大演出機構和個人,目前,報名者十分踴躍,作品經過甄選后上演,將豐富戶外舞台演出內容。

  疫情中,脫口秀演員走上倫敦街頭表演,德國一家戲劇表演團體開始在停車場演出,觀眾可以開著車過來,一家人坐在汽車裡欣賞一部戲劇作品,就像去汽車電影院一樣。上汽·上海文化廣場副總經理費元洪說:“疫情之下,緩解公眾對於聚集性密閉空間的顧慮,戶外舞台或將成為中間緩沖帶。”

  6月20日,張文宏在“科學與文藝,攜手共對疫情新常態”研討會上聽說編劇羅懷臻准備將演出搬到室外的想法,並不贊同。張文宏認為,藝術的類型有很多,有的適合室外,有的適合室內。因次,單純把劇場內的演出搬到戶外,並不可取。

  費元洪希望打造的戶外演出空間,更是一個生活休閑空間。這裡有適合於戶外舞台的演出,比如不需要復雜舞美的小型音樂會。上汽·上海文化廣場還打算把烏鎮戲劇節的戶外演出項目請來,比如很受歡迎的高蹺木偶,與觀眾互動。此外,文化廣場還在招商,希望能在戶外空間形成“市集”,讓觀眾看演出的同時還能買買買,滿足多元的文化消費需求。

  夏天正是戶外演出的好時節,但也易受梅雨、台風等天氣因素影響,充滿不確定性。羅威的“邂逅日落”音樂會,原本計劃6月進行,因為天氣原因被迫延期到7月。因此,戶外演出很有必要做好預案。每年的夏季音樂節,主辦方都會為戶外舞台的觀眾備好雨披和防蚊產品,如遇大雨、台風,則第一時間發布演出取消通知。

  費元洪說:“目前,戶外演出沒有30%上座率的明確限制,但這不意味著演出方可以在防疫方面有所鬆懈。設計好觀眾席的間隔,避免人群聚集,做好實名制登記和場地消毒等,都十分必要。此外,戶外演出不只是熱鬧,應當找准定位,量身打造最適合的節目內容,在藝術品質上把好關,才能真正吸引觀眾。”

  林宏鳴:優勝劣汰、涅槃重生的案例在演藝市場並不鮮見。但在災難面前,的確需要著眼於未來,給予演藝機構一些切實可行的政策引導和實際幫助。

  3月下旬,德國政府推出的價值500億歐元的一攬子針對該國藝術家和文化企業的援助計劃,受到廣泛關注。但我更關注的是德國文化部長莫妮卡·格魯特斯在一份聲明當中說的這麼一句話:“我們應該抓住每一個機會,去為未來創造美好的事物。這也就是為什麼‘藝術家’不但是不可或缺的,而且還是至關重要的,特別是當我們置身於現在這樣一個危急關頭。”

  渡過疫情難關、走向演藝春天,從根本上來說還是要靠自身轉變和升華。人類正面臨一場全球危機。藝術,應該為時代、為未來留下屬於自己的獨特篇章。

  上觀新聞:疫情中,我們通過網絡聽到了伊朗的洗手曲,看到了法國的口罩舞,感嘆於意大利的陽台音樂會。藝術和日常生活的聯系正在變得更加緊密嗎?

  林宏鳴:疫情中,藝術教育發生了從輔助角色到基礎作用的轉變。我的一位長居美國的朋友,夫婦倆加兩個兒子,趁疫情宅家的機會,天天排練四重奏,不亦樂乎。

  演藝行業的未來要做強、做大,需要承擔起學校還不那麼重視的藝術教育的重擔。關鍵是實行兩個轉變,一是從豐富但並不連貫的藝術講座、藝術活動中,精心策劃和安排系統的藝術教育課程。二是更加注重藝術教育的有效性,針對現狀,盡可能做到深入淺出、通俗易懂、形象生動。

  林宏鳴:雲傳播在改變演藝新趨勢,雲課堂在重新定義演藝新空間,雲劇場成為演藝新景象,雲技術在重塑演藝新格局。面對演藝未來的各種“雲”可能,我們不能“陶醉”於網絡流量的表象,關鍵在於如何實現受眾從線上“雲觀”到線下體驗的轉換,應該清醒地認識到手段和目的的本質區別。

  演藝機構不妨在平台建設、渠道拓展、技術創新、傳播方式、在線互動等各方面多做些探索和努力,在激活受眾觀演需求過程中,把握好垂直深耕與水平擴充之間的關系。高等院校也可創造條件為藝術管理專業的學生,開設拍攝、編程、剪輯、特效等方面內容的講座甚至課程。

  林宏鳴:很多人在忙於眼前的工作,不少人在憂心未來的前途。其實我們更需要思考的是,今天我們做什麼、怎麼做才有未來。演出最大的魅力在於現場感和互動性。作為演藝市場平台和中樞的劇院,單一的演出功能已經難以滿足演藝的發展和民眾的需求。以城市文化客廳的發展導向,著眼於新理念、新定位、新功能、新技術、新工藝、新材料、新能源和新體驗,結合信息化和智能化手段,通過時時在線連接多媒體、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以及末端動態感應等高科技終端,實現人與人、物與物以及人與物之間的智慧連接和資源共享。能夠實現雲場景的智慧劇院是未來發展的方向。這是一種挑戰,也是一個機會。(吳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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